蓦然矣11三五现

这里蓦然。cp杂食,但一篇文里必须1V1,当然立场不是很坚定。

【周黄】周天而行(一发完)

    *神仙(车夫)谈恋爱的故事,ooc见谅

  *被《万神纪》里的两句洗脑而来的脑洞,没什么关系,且走向奇怪

  *感谢其他角色的剧情神助攻。(越写越像all黄?)

  *由于是两周回家一次且蜗速更,所以文风可能有变化,见谅。

  *仙位排名:天帝/西王母>君上>上仙>仙尊>仙君/星君>散仙

  *伏笔未解释的在番外【已写】大概还有其他番外,正文快一万八千字,祝食用愉快。欢迎捉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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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咔嗒。”命运齿轮向前转动了一小格。

  这是黄少天接替羲和差事数万载后的某天,他十分郁闷地坐在东天门的白色石阶上,因为他意外地起早了,他只得边等着拂晓边发散思维,而时间还在慢慢地走着,一旁日车上因被黄少天打扰好梦、强行开机的踆乌正补着回笼觉,翅膀一盖便当是被子了。

  他黄少天的职责说小也小,说大也大,不过一是对天界而言,一是对人间而言罢了。这差事说简单也简单,不过是载日御车、周行于天,但也着实繁琐细碎,先是到东海扶桑神殿处接了踆乌,再往返于东、西天门,巡游一番再送回它东海,周而复始,更迭无休。

  按人间来说,是一天一巡回,要是按天界的一天来算,那不就是一天三百六十五次啊!这还不带休假的!最多是人间阴雨天时偷个懒、歇一歇。

  黄少天这么想想就觉得未来一片灰暗啊,自己好像就是个廉价劳动力,不过罢了,劳动力要干活喽。黄少天琢磨着时辰快到了,便起身欲往日车方向去,还未行出一步,便似定在原地一般,一抹白衣忽地抓住了他的眼睛。

  白衣身影跃至台阶之上,清辉萦绕其周身,行走间衣袖轻摆,他目若朗星,被一种似有若无的清冷气质包裹着,让人看起来难以接近,不过模样长得倒是很对他的胃口。

  黄少天看着距离他几十个台阶的人,暗道,原来这人就是御月的周泽楷啊,也难怪同青鸾闲侃时她三句不离眼前这位,当真是夸他面如冠玉、玉树临风都不为过,只是用这些来形容他略俗气了些。先前一直不得空见上一见,倒着实可惜。刚那月车里就他一人,想必是早已送玉兔回广寒清虚府了。

  说起来也算是在同一片穹苍上当差,只是二人更替交班,也没谁早到晚归,故而先前一直未曾见面,哪怕二人也曾同现一片天空,但终究还是隔着数万里。

  黄少天扬手向他打招呼,“周泽楷!初次见面你好啊,我是御日的黄少天!”

  周泽楷闻言顿足,轻声反驳道,“见过的。”

  “啊?你说什么?”黄少天有点懵,“见过吗?可能我记性不太好啊,见谅见谅。”

  “任职会上。”周泽楷提醒道。

  数万年前的任职会上,二人匆匆一面,黄少天虽然因接了个苦差事而有点低落,但在和旁边的仙友们说说笑笑间又恢复如常,叽叽喳喳地吵得天帝耳根不得清静,直到一边的司辰上仙张新杰提醒他别坏了天规,他才慢慢静了。

  黄少天状作思考,“任职会啊,我只记得我被张新杰说教了一顿,不就仗着仙位比我高嘛,也不知道天规是谁定的,这么没有人性,连话都不让人说!你说是不是啊?”话一出口,黄少天便觉得不对,自己不是来勾搭眼前这位“神人”的嘛,怎么倒成了诉苦了?然而,这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哟。

  “嗯。”周泽楷倒笑了,浅浅地笑着,黄少天之前看到的所谓清冷疏离也仿佛都被这笑意蒸腾尽了。

  黄少天看着他笑也笑了。

  “你还驾不驾车了?”一个略显懒散的少年音传来,是踆乌幻化成了个少年人。

  黄少天这才想起正事,匆匆撂下一句“明天再见,我还有差事呢,不然要赶不上了”,就一个翻身上了日车,一把抓起拴着六条巨龙的缰绳,手上一抖,日车飞驰而去。

  周泽楷目送他远去,眼神愈加清明,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开始慢慢浮现,等待着被人拼凑。

  而踆乌还是一副懒散样地斜倚在车里,偶尔也看看这看腻了的万仞高空下的人间。

  黄少天刚御车没多久,嘴皮子就有点闲不住,拉着踆乌说话,从百花仙子因花朝节忙着打扮错过百花宴说到太上老君炼丹结果把屋子给炸了。踆乌听黄少天嘚啵嘚的,听多了觉得自己耳朵都快生茧了,可不搭话,这人照样能侃天侃地、自言自语地说一天,只得出声打断,“我说大哥,你能不能消停会儿?”

  “说话怎么你了,还不让人说话啊,有天理没?你这思想很危险啊。”黄少天怼回去,“还有您老可比我大多了,我可担不起这一声哥。”

  “天规里的确有规定不得在公众场合喧闹啊。”踆乌装作很无奈的样子摊了摊手。

  “呵呵。”黄少天不想理这烦人的天规,害得他貌似在周泽楷面前出洋相了。不久,他又转了语气,喟叹道,“什么时候才能有个散仙来替了我的位子啊……当年,羲和御车御了多久?”

  踆乌听他提起羲和,有点沉默,轻飘飘地说,“忘了。很久了吧,反正比你久。”

  黄少天知道他想羲和了,没有过多在这个话题上停留,又抛了一个话题给他,只是踆乌懒得接,一时沉默。

  当初羲和与望舒卸任后,各自去了一处仙洲上儃儃然度日,好不自在。

  黄少天心里记挂着刚才一遇的周泽楷还有明天的再会,接下来的路途中倒是安静了许多,踆乌也顾自发呆。

  黄少天御着日车周天行过一圈,送回踆乌,便驱着空车回东天门。不料,东天门处站着一人,正是周泽楷。

  “你怎么来了,等我的?等了多久了?”黄少天停好日车,翻身下车。

  “嗯。不久。”周泽楷腼腆地笑笑,“等会儿走。”

  “走哪儿?去御月?很着急吗?”黄少天猜着周泽楷简短的话里的意思,他不觉得话少有什么不好,反而觉得这样猜话很有趣,至少他也没有话少到只剩“嗯嗯啊啊”的语气词。

  “呃,有点。”周泽楷实话实说。

  黄少天问他,“你接了玉兔没?”

  “接了。”周泽楷回答。

  “本来还想搭你的顺风车去看看那广寒宫的,看来是没那个机会喽,好可惜啊!嗯,为了弥补我,那你总得带我看看夜里的人间吧?”黄少天一番话真是让人拒绝不得。

  “好。”周泽楷应他一句,先他一步登上月车,眼神示意他上来。黄少天也跟着上了月车,站在周泽楷身侧,周泽楷御车很稳,底下是浓重的白云,又行了一段路,云才算散开,显露出夜里的人间,万家灯火。

  “我还从未见过入夜了的人间呢,交班后的那点时间也全窝在人间的府邸里了,都没怎么出去看过……诶小周,那边升起来的是什么?”黄少天指着一处灯火幢幢的地方。

  周泽楷也算是默许了黄少天刚才的称呼,解释道,“孔明灯。”

  “孔明灯,也叫天灯的那个吗?人间是拿它来祈福许愿的吧,那些灯会升到我们天上吗?”黄少天偏头看他。

  周泽楷思考了一下,斟酌用词后,迎上黄少天投来的目光,说,“我没见过。”黄少天的眼睛里藏着星汉,周泽楷见过许多星辰,但不论白昼还是黑夜都耀眼依旧的,惟身边一人耳。

  “连你也说没见过啊,那它应该是上不得天界了,指不定飘到哪里就落了,挺可惜的。”黄少天语气有点失落,“真想闲了去人间看看。你说呢?”这说的人间一般是指第二重的「现世」,是个安定平和、繁华富庶的地方,而第一重叫「往界」,那里妖魔横行、鬼怪肆虐,实是乱世;第三重叫「来生」,崇尚修仙、仙妖并存。

  周泽楷看着他的侧颜,道,“好,一起。”

  “真的?那一到下雨天我们就溜到人间吧!怎么样?反正下雨天我们也没什么要紧事啊。就这么说定了啊,反对无效!拒绝驳回!”黄少天故作强势道,说完倒自己先笑了。

  周泽楷眉眼弯弯,他点点头算作回应。

  车上的玉兔早已变化成个少女,颇有深意地看着二人。

  后来,即使黄少天的话变成一箩筐一箩筐地倒向周泽楷,周泽楷也认真听着、认真回着。

  两人一来一往,你等我来我等你,关系日益亲密。

  之后,有次周泽楷御车,玉兔眼神狡黠,浅笑着出声问他,“周哥哥可是有心上人了?”

  周泽楷疑惑地看她一眼。

  玉兔才又接着说道,“我见仙君心不在焉的,想来是有心上人了吧,我看嫦娥姐姐也是这样的。”

  周泽楷略微出神,轻笑道,“应该有吧。”

  这时的他还不甚明白自己的心意,只是隐隐约约地有所察觉。

  再后来的某次,周泽楷御月归来,一下月车,就过来一把抱住黄少天。突如其来的拥抱倒是把黄少天吓了一跳,第一反应想挣扎一下,耳畔传来他略低的声音,“别动”。周泽楷身上的气息围绕着黄少天。

  虽然黄少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还是极快地接受了,反正他不吃亏啊,就伸手回拥着周泽楷。黄少天还不忘调侃他,“怎么啦小周,这样算撒娇吗?这可不是你的风格啊。”

  周泽楷只是抱着他,一语不发。

  周泽楷想起了很多细碎的片段,在一天天的相处中,愈发想要触碰黄少天,那种心情饶是他也难以自制。谁让他是黄少天呢?

  某日,黄少天照例巡天,君上叶修美其名曰来搭趟便车。

  “搭什么便车,真当本仙君是驾车的小厮啊!”黄少天有点忿忿。

  叶修轻笑,“不然呢。”

  “我这车可慢得很,比不得君上您日行千里的本事。您自个儿掐个法诀不就得了,要找我聊天就直说嘛。”黄少天这番话戏谑之余又带着几分正经,内容倒是不假,“这回又去哪儿?”

  “西天。”叶修吐出两个字,一派神情悠然,看样子并不着急。

  黄少天一听,笑着说,“取经去?”

  “是布道会。”叶修说,“嫏嬛阁里的经书也够多了,再搬些回去,罗辑一人管着也够呛。”

  黄少天颇为赞同地点点头,又问,“布道会要干什么,纯聊天?那多无聊。”

  叶修轻叹说,“谈论佛法道义呗,还能干嘛?”

  “佛法、道义,”黄少天念叨着,“天界仙众都道,你是尽得老庄真传,习得一番逍遥境界。儒道释三家,我倒觉得你更像儒家的,入世以匡天下,对否?”他印象中的叶修从来不是个消极避世之人。

  叶修没回答他,只说,“天下重任系于一身?我倒是没想过,顾好当下吧。——你最近可遇着什么人了?”

  “怎么了?”黄少天有点谨慎地说。最近遇见的人不就是小周嘛,凭叶修的神通会不知道那是谁,定是明知故问!且叶修这人从不过问别人的私事,很可疑啊!

  “没什么。”只是好戏已然开场。

  叶修说完,便化作一道金光飞往西天。

  “诶叶修叶修!你站住!话怎么也得说完吧!”黄少天见他突然离去,急声喊道,然而并没什么实效。

  只是黄少天心里有点在意这个小插曲。

  某次,黄少天巡游差事结束,也没把踆乌送回东海去,说是什么怕天界人间有时差,一来一回地错过周仙君可怎么办。

  踆乌满脸黑线地听黄少天给他解释缘由,内心卧了个大槽,咬牙切齿地说,“要不是天规说不得擅自出返,我早回去了。”

  黄少天只得陪笑,“消消气消消气,要不下回我给你带人间的玩意儿?”

  “小爷我早就玩腻了,一边呆着吧你,我要静静。”踆乌语气十分傲娇,又带着点不自然。

  “静静是哪家的姑娘啊,你说清楚些,我好给你找去?”黄少天顺着他的话逗他。

  踆乌翻了个白眼,不想搭理他。

  谈笑间,周泽楷已御月得归,莹莹月光相伴相随。

  他步下车辇,后头跟着个娇俏的小姑娘,蹦蹦跳跳的。她又化作只雪白的兔子,细看才知它眸色确是玉色,它一蹦两蹦地蹦到周泽楷的怀里,又找了一个舒服的姿势窝着。

  “来了?”周泽楷轻声打了个招呼。

  黄少天起身应他,又拉着他往一旁的亭阁去了。

  踆乌见状,手提着玉兔的后颈将它从周泽楷的怀里拎出来,理直气壮地说,“我跟这肥兔子还有点事儿要了结,就不打扰你们了。”说罢便走了,当然他也走不到哪儿去,依照天规,他最多在东天门转悠几圈。

  黄少天不知道踆乌是为了给他俩相处的空间,还是和玉兔真有未了的事。他从没听说这两位相熟而且好像还有情况,不过算了,现下还是和小周聊聊天比较重要,无所谓聊什么。正逢人间下雨,也算是小歇片刻。

  “累死了累死了,连喝盏茶的功夫都没有!要是这次下凡,铁定在底下呆几个时辰就得回天界履职了,要不等下次雨期更长点的时候?”黄少天浮夸地演了一番。

  周泽楷见他如此,笑了笑说,好。

  黄少天突然看到什么,“小周,那边树上是落雪了吗?好漂亮。”

  周泽楷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是紫叶李开花了。”

  “这花真好看。”黄少天瞧着雪一样的芳华,目不转睛。

  亭阁外是一大片的紫叶李林子,已然开花时节,白色的小花星星点点地缀满了枝桠,极像落满了细密的雪。然而天界是不会落雪的,这里没有阴晴雨雪的天气变化,没有黑暗,只有永恒的白昼,光明充斥各处,一如天界给人的印象,圣洁高贵。但天界的花草树木自知这花开花落的轮回,也像人间的一样枯荣更替。且司辰上仙张新杰处有一个巨大的白色沙漏以测算时间,一干仙众自是不必为这事儿担忧,再说,天界时日颇多,记与不记,还不都是千年、万年地过。

  一次周泽楷随着黄少天御日,二人时不时相互调侃几句,踆乌直接躺后面蒙头大睡,不打算理会他们。

  周泽楷也极少有那个闲情逸致去看白天的人间,这样子的人间不同于夜里的,虽说夜里有夜市,却是不同的热闹。若用顺风耳听听,各种叫卖声不绝于耳,此处彼处也都上演着不同于夜里的戏码。

  霎时,一道白光掠过,应是哪位仙人腾云疾行。

  周泽楷就听黄少天对着那道白光喊,“大眼你可慢着点,不然下界还只当是陨星坠地,凶恶之兆啊!”

  掌管星宿的司空上仙王杰希还身负要事,懒得和他多嘴,只千里传音了一句“本仙看你才是印堂发黑”。

  “略略略!”黄少天对着空气嫌弃道。

  周泽楷无奈笑笑,结果黄少天眼尖,抓着周泽楷就是一顿说,“你还笑?有什么好笑的!”

  二人曾夜巡于天,下界浮生海的礁石上伏着一鲛人。

  “海神名‘若’,歌……”,周泽楷还在想措辞,“极佳。”

  黄少天弯着眼睛笑,“你都说好,那自然是好的。有机会真得好好听听,她今天不唱歌吗?”

  “这几天没有。”周泽楷认真回答他。

  黄少天打了个哈欠,“那你之前是天天听喽?这可比我过得滋润啊……”话没说完又连着几个哈欠。

  “你知不知道很多人都喜欢你啊?”黄少天打着擦边球。

  周泽楷真的是他问什么就回什么,只说了句“知道”。

  “那你知道我吗?”黄少天问得很直白。

  周泽楷没说话,倒是凑过去吻了一下黄少天的唇,轻轻柔柔地。

  这下倒轮到黄少天懵了,自己这个机会主义者还没打好直球,这就被对方一杆入洞了?黄少天自然有点不服气,又凑过去强吻周泽楷,吻了好一阵才放开人。黄少天舔舔嘴角,勾着一抹坏笑说,“抵消了,我可不想别人占我便宜。”

  闻言,周泽楷又偏头蜻蜓点水般地在黄少天唇上啄了一下,带着一点得意,“你欠我一个。”

  黄少天禁不住轻笑出声,怎么都这么幼稚啊,算了,恋爱也不需要什么脑子吧。

  “行行行,下次还你….…今天怎么这么困,以前三四天不睡也没事啊,哦,我说的是按天界的历法算的啊,不行了,我在你车上眯会儿,等会完事了,记得叫醒我!”黄少天强撑着精神说完这几句,坐靠在车里睡了。

  周泽楷看着沉睡的黄少天,心想:很快,你也要记起来了呢。

  黄少天这一睡,便似神识堕入漆黑无边的深海。

  他感觉自己睡了很久很久,做了一个好长好长的梦,里面有他自己还有周泽楷,梦里的片段却又是那么的熟悉,像是在哪儿见过。

  是了,是在嫏嬛阁里。

  黄少天记得那是在数万年前,他空闲了,便去嫏嬛阁向那位十分正经的昧光仙君借书看,一次拿了一本名为《云流泽清》的书,一开始还只当是什么介绍自然风光的地方志,结果是写两位上仙的断袖故事。谁让黄少天满怀一腔八卦热血呢!他便开始津津有味地看了起来,越看越觉得那名唤“流清”的上仙实在是聒噪得很,而另一位叫“云泽”的却又话少得可怜,直叹这样的搭配神奇。黄少天看书向来一目十行,扫视间,忽觉言辞不太对,又倒回去细细一看,神情微妙地腹诽了一句,怎么两个男人莫名其妙就那啥了,连前戏都不做的吗?后又觉得自己吐槽的重点抓得不太对,但这不重要。黄少天仔细地想了想,没听说天界的上仙中有这两位啊,必定又是何人的杜撰,怪不得被人弃在这儿犄角旮旯的地方。那时候,他看完书便又随意塞回原处,也根本没把它当回事儿,转眼就抛到九霄云外了。

  而今深陷梦境,书里的一幕幕如走马灯般在他脑海里迅速地过了一遍,他觉得脑袋很沉也很疼,像被塞进了很多东西,或者说更像被破开了冰壁,汹涌浓烈如海水般的情感突然袭击了他,将他包裹起来,连意识与呼吸间也都是这种情感。

  仿佛得贵人相助,一点即清明。

  黄少天苦笑:那书里的事怎是杜撰?其中一桩桩一件件都是当年真实发生过的,只是有些细节不太对,包括那场胡来的性事,因为笔者不是他,想是雷霆殿里的妍琦仙子,那段时间她倒常来问他与周泽楷的事,黄少天也就当饭后谈资同她闲聊,却不曾想会有这么一本书。

  零零散散的记忆回归,黄少天庆幸他和周泽楷还能再次相遇相爱,但也对失忆一事存疑。

  神识在那深海里浮沉,渐渐地能在墨一样的海水里看见微弱的光线,渐渐地离海面越来越近,直至浮出海面,神识回壳。黄少天悠悠转醒,只见周泽楷一脸担心地看着他,黄少天刚接受完一场庞大且凌乱的记忆填补还有点懵,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样,就这样两相对视、无言沉默。

  “怎么样?”周泽楷有点小心翼翼地问他,生怕自己法术不精伤到他的神识。

  黄少天盯着这张看了许多年也没看腻的脸,说,“没事,我很好。”阿泽,我想起了大部分的记忆,那你呢,还记得我吗?

  “以后可别说我在你车上睡着了啊,说出去那多丢人啊。”黄少天还有心思跟他调侃。

  “不会。”周泽楷笑得有点乖。

  黄少天记得以前的他也是这么的爱笑,永远对着自己笑得纯良无害。

  之后,人间将要过清明节,雨已纷纷扬扬落了好几天了,黄少天赶忙拉着周泽楷去人间游历。

  二人共撑一把油纸伞,雨落在伞面上,淅淅沥沥地。

  他二人见有一老妇在卖自己做的清明果,黄少天是许久没吃,嘴馋得紧,用人间的钱币买了一纸包来尝个鲜,又拿起一个送到周泽楷嘴边,他咬了一口,吃得很文雅。

  黄少天挑眉,笑问,“味道怎么样?”

  “黏牙。”

  “哈哈哈你本来话就少,这要是把嘴巴也粘住了,话不得更少啊,真成哑巴了可怎么好,那你还是少吃点清明果多说点话吧。你没这个福分,那这些就全归我了啊。”黄少天就着周泽楷说的两个字扯了开来。

  “那你多吃点。”

  黄少天本没觉得有什么,再和他自己之前说过的话一对比,说着“……好你个周泽楷,敢嫌本少话多?”就曲起右手食指佯装要给他一个栗暴。

  周泽楷很无辜的样子,却又笑着说没有。

  黄少天算是拿他没辙,“得了得了,陪本少去看看人间这时候的花!”

  “好。”

  黄少天因记忆突然回笼了一部分之事,就挑了个放假的日子去找叶修。他在天界里腾云而行,转眼便来到叶君上的仙府,顾不得什么礼节,直接越过守府门的仙童便进了仙府,那仙童本也要拦人的,但见是与自家君上一贯交好的黄少天便识相地又退回去守门了。

  黄少天一来也不是开门见山,先是寒暄几句,又去扯当初怎么会接了这么个苦差事。

  叶修瞥他一眼道,“还不是你手气烂,百来号散仙里抽这么一两个名额,偏你就中了。”

  “哦?真是因为我手气烂?”黄少天的语气带了丝玩味。

  叶修隐隐听出黄少天语气不太对,可没多想,毕竟当初文州下的咒印不是那么好解的。

  不过黄少天的猜疑也没错,的确不是因为什么手气烂这种理由,分明是天帝搞鬼,让周黄二人各自领了其中一职,难再相见。

  黄少天也不想再搞什么迂回战术,和叶修玩这套也确实没必要,遂直接说,“我想起了以前的一些事。”

  叶修闻言,有点惊讶,但面上到底是没什么反应的,手里依旧摩挲着小茶杯。他想黄少天此来,也绝不只是简单地来通知他,“所以呢,要我怎么帮你?”

  黄少天高兴得一拍桌子,“果然和聪明人说话就是好,一点都不费事儿。这不是只想起了一部分嘛,想让你帮我完全恢复记忆。”

  黄少天见叶修一脸思考的模样,紧接着说,“可别说你不行啊什么的话,你要不行谁还行啊。”他打算以此来断了叶修推脱的念头。

  “行吧,你们俩这事儿也纠缠得够久了。”叶修说着起身走近黄少天,抬起右手,指尖虚抵着他的眉心,只见一道泛着银光的灵力顺着修长的指尖缓缓流淌进他的眉心,又顺着全身气力在周身运行。

  运行至第三周时,黄少天觉得那些记忆开始明朗清晰起来,像是驱散了迷雾,又将原本杂乱的珠玉一颗颗按原来的顺序穿起。

  命运齿轮又向前咔哒地转动了。

  “老叶,谢谢。”黄少天有些词穷。

  叶修倒是摆摆手,说,“谢什么,有因才有果。”本来都欲送客,又添了句,“文州他,也是为你好。”

  “我明白。”黄少天说完这句,有点苦涩,不仅嘴里还有心里。

  黄少天私心以为周泽楷还未恢复记忆,就又向叶修讨要了破解失魂咒印的诀窍,之后他挥挥手便离开了。

  黄少天之前的记忆里,最后的确是和喻文州呆在一起的,而叶修的话更加佐证了他刚得出的猜测,虽然他很不愿承认喻文州算计了他,毕竟他们也是在他和周泽楷好起来之前一直形影不离的好兄弟。

  黄少天之所以没有去找喻文州,也是因为很可能是喻文州消除了他的记忆,让他和小周陌生地过了这么多年,有点赌气?但以喻文州的性子,他也定是有什么缘由,许是为了帮自己吧,自己也麻烦人文州许久了。可黄少天如今懒得去听,遂之前是直往叶修府邸去了。

  黄少天暂且不去想失忆一事,开始回想他和周泽楷是怎么一步步走到现在这样的地步的。

  相识多年,互生情愫,谨慎试探,终是坦诚以对。

  在彼此的试探之前,黄少天还以为自己是单相思来着,前方迷雾重重,但他一如涉水往前,走得坚定而自信。正所谓“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但那段略苦涩的“单相思”经岁月打磨后竟也生出几分甜蜜,那种心里满满当当的装满一个人的感觉,在现下失而复得后愈加明显。记得那时的自己满心都是周泽楷,连魏老大是何时去潇洒云游的都不清楚,连句告别的话也未好好说。

  黄少天找了一处安静的去处,去翻看脑海里那些井然有序的珠玉。

  二人自从形影不离后,整日卿卿我我,羡煞众仙。

  记得那时魔界蠢蠢欲动,竟于某日突袭天界,妄图一统三界。

  众仙纷纷迎战抗敌。

  叶修那“战神”之名便是由此一役得来,据传,以一人之力敌数万妖魔,手中战矛却邪横扫千军。因他战绩辉煌,天帝在战后封了叶修一个“君上”的虚衔,倒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位子。

  周黄二人共御外敌,战果累累。一个习得拈花飞叶流,一花一叶皆可是兵刃,若无花叶,聚气成刃便是。一个挥舞着神剑“冰雨”,一招一式间蓝光流转,剑气破空,尽显锋芒本色。

  *“我到你的身后了!”

  周黄二人相视一笑,放心地把后背交给对方,共沐这漫天的腥风血雨,守护这一方家园。

  此后,名声大噪,谁人不知天界的云泽、流清二位上仙。

  有次,周黄二人在轮回殿里饮酒,黄少天一直在劝酒,他为了灌醉小周自己也喝了不少,结果发现周泽楷酒量也真不是盖的,怎么先前听到的传闻是他滴酒不沾?难不成是因为酒量太好了?算了。

  于是乎,黄少天改了原本的计划,又喝了几杯酒,趁着这醉醺醺的样子装醉撩拨周泽楷。

  周泽楷面色酡红,眼里清明,对黄少天这越矩的行为有点手足无措,推也不是,不推也不是。黄少天得寸进尺,直接走过来跨坐在周泽楷身上,手上一通乱摸。周泽楷看黄少天眸含春水地望着他,一时也心慌意乱。

  “喜欢我吗?”黄少天的声音轻佻却很稳,一点也不像醉了。

  “喜欢。”

  “那你还在等什么?”黄少天一挑眉,话语里带着诱人的暗示。

  周泽楷不知道该说什么,沉默着犹豫。

  “喂,老子都放下老脸来勾引你了,你这是什么鬼态度!要上就上!给句准话成不?”黄少天有点气不打一处来。

  “可能很疼。”周泽楷有点担心。

  黄少天无奈道,“我又不是不能忍,磨叽什么啊!”

  “那、你等会儿别哭。”周泽楷说着把人抱到床榻上,耐心地做着前戏,接着就是一番巫山云雨。

  那场云雨里,黄少天还真就哭了,不过是被爽哭的。

  恰逢西王母的瑶池宴,二人皆收到请帖,正想赴宴与否。因这瑶池宴说是一年一度的仙家聚会,实是一场心照不宣的相亲大会。

  周泽楷是不愿去的,实在是不想掺和什么,本欲携了黄少天去同天帝言说,好推了这宴。

  黄少天倒蛮不在意的,口里念叨着,“不就个相亲大会嘛,人家仙娥也不一定就看上你啊。再说了,西王母那里的蟠桃好吃,过了这个村可就没那个店了啊,白蹭一顿玉液琼浆不好?”

  “馋嘴。”周泽楷无奈地笑着,倒也算是同意了赴宴一事。

  宴会当天,西王母宴请的九天神佛遍坐昆仑,佛门中人与会不过是为了与众仙家一聚,再则成全几桩姻缘也算得好事。

  席间,茶酒过了几巡,话题自然而然地拐到正题上来。

  “可有人入眼?”西王母轻声问她身边立着的一仙娥,那仙娥高束马尾,眼波流转间妩媚不失干练。

  她轻笑,“倒瞧着一人。”话音未落便向她口中的那人走去了。

  黄少天本来还和周泽楷吃着干果蜜饯聊得开心,冷不防站过来一人,停了闲聊。黄少天打量她几眼,倒是有几分眼熟,正是西王母身边风头正盛的那位。本来黄少天还不知为何,就听那仙娥说,“我思慕上仙多时,不知有没有机会彼此深入了解一下。”这话是对云泽上仙周泽楷说的,语气倒是干脆利落得不像个问句。

  “我,抱歉。”

  仙娥一听,秀眉微蹙,一时也有些难堪,倒降了音量问他,“为何?我是哪里配不上你吗?论样貌身材能力性格,我都不差啊!难道女仙里还有比我更好的?”说着说着倒更像自嘲。

  “我有仙侣了。”周泽楷的声音不大,但在席之人俱是听得一清二楚。

  这下不止仙娥的面色难看,在座各位也是面如菜色,这叫什么事儿啊!相亲大会,你个有仙侣的还来瞎凑热闹!况且这请帖名单里是不必请那些个有仙侣的,免得出现此类情况,这下乌龙闹大发了。

  “你这是藐视天威!堂堂上仙会不知道瑶池宴的规矩?想拒绝我也不必拿出这番说辞来,我不需要!”仙娥目含怒意,说话自是一点也不客气。

  “他是真的有仙侣了。”黄少天啃着果子轻飘飘地搭了一句话,先前光顾着看戏,这时才想起来帮帮他家小周。

  “仙侣?如今人在何处啊?倒是给本姑娘出来啊,哼,没有吧。”仙娥反问道。

  黄少天举手,“就在这里啊,你看不到吗?”语气还有些懒洋洋的。

  “什么?”仙娥有点惊诧,“不可能!你说谎!”

  “他的确是。”周泽楷默默帮腔。

  仙娥一时语塞,她原本还只当他是想拒绝她才随意编的借口,也好给自己一个台阶下,结果竟是真的!她头脑一热,倒是让众仙免费看了场笑话。她自嘲地轻笑,拂袖离去。

  西王母面上倒是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轻柔地说,“既已有仙侣,又怎的双双来我这瑶池宴,好生奇怪啊。你说是不是啊,师兄?”语罢瞥了一眼一旁的天帝,他嘴唇紧闭,皱着眉头,不悦至极。

  天帝又怎会认下一笔账,三言两语就把自己撇得干净,绝口不提那请帖误发之事。

  “两位上仙莫不是来我这儿蹭吃蹭喝来了?”

  黄少天笑着打哈哈,“怎会!只是听说这里的风景无限好,而且仙子还一个赛一个的漂亮,眼馋得我拉着小周就来了,却不曾想这请帖上写的是瑶池宴,叨扰了您,倒是我们的不是。”只字未提刚才的闹剧。

  “哦,如此啊。”西王母也有点敷衍地应着,语气倒是未改。

  天帝见黄少天又把话题扯回请帖,不悦道,“白纸黑字写着的,你们两个都看不懂吗?”

  “没留神啊,不过,天帝也应该核对好请帖名单才是啊,倒害得吾等白跑一趟,惹出笑话来了。”黄少天很会为自己辩护。

  周泽楷就在一旁听着,反正说话的事也轮不着他。

  天帝气急,只冷哼了一句。

  九天神佛向来清心修行,许久未曾见过今日这闹剧,倒觉得新鲜。

  宴毕回去后,天帝本欲惩戒二人一番,奈何一干仙众为之求情,只得暂罢。

  后来几日,周黄在紫叶李花下拥吻。周泽楷吻完还留恋地在黄少天被吻肿了的唇上轻咬一口,黄少天毁气氛地挥着手嗷嗷叫疼。风儿与花、叶纠缠,树下的两人温情缱绻。

  结果这幕被天帝撞见,加之先前瑶池宴会的账。二人直接被关了禁闭,然而,不知是气昏了头还是如何,以致天帝似乎忘了把他俩分开关……

  这日午时,司空上仙王杰希提着食盒来看他们,说是司寇上仙喻文州公务繁忙才委托了他来的。

  王杰希见二人忘我激吻,只得沉声道,“咳咳,关禁闭就关禁闭,如此……真是目无法纪!”

  “哟,这不是隔壁老王嘛!你怎么来了?来看笑话?这里可没有。还有你说话怎么文绉绉的,能不能正常点说话!我这乡巴佬可听不懂。”黄少天说话有点痞里痞气的。

  “辣眼睛。关禁闭也整的跟来旅游度假似的,好服气哦。”王杰希这么说话就接地气多了,最后一句怎么听怎么敷衍。

  黄少天腻在周泽楷的怀里,“反正都关禁闭了,不得亲够本啊!”无赖样十足。周泽楷乖乖点头附和。

  黄少天暗道,幸好刚才没答应小周干那档子事,不然多尴尬啊,他可还没脸皮厚到被人当活春宫看。

  “行了,我就是来送个饭,走了。”王杰希挥一挥衣袖,留下了食盒。

  “大眼慢走啊。”黄少天说着就要起身看看食盒里放什么好吃的了。

  然后就听到黄少天一声哀嚎。

  “王大眼什么仇什么怨啊啊啊啊!都是秋葵。呵呵。”黄少天觉得他出去后得好好和王杰希干一场架。

  再后来,便是那次在蓝雨宫,先前记忆的断绝之处。

  黄少天只记得他还在同喻文州说话,不知怎么眼皮子越来越重,沉沉睡了过去。现在想来定是喻文州施了仙法。

  再醒来就是一切归零。

  “这里是哪里?你是谁?哦,还有我是谁?”黄少天刚醒来却丝毫不怕生,只是问题不断。

  “这里是天界的蓝雨宫,我是这里的宫主喻文州。你与我师出同门,名叫黄少天。你往后喊我一句师兄便是。”喻文州一一应答,“你先前受了重伤,养了数日才算好,却也不见苏醒,唉,没想到竟失忆了。”

  郑轩在一旁用“密语”传了一句话给喻文州,“黄少不是比您早入师门吗?占便宜?”

  喻文州充满善意地看了郑轩一眼,郑轩又压力比山大了。

  而黄少天则是嘟囔着什么“公主?怎么是个男的?”。

  喻文州是谁,堂堂天界司寇上仙,耳力甚好,一字未落地听了去。他面上的微笑微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道,“是宫殿的宫,你想什么呢?”

  黄少天也自知尴尬地用手蹭了蹭鼻尖,尴尬地笑笑,“哈哈我就说眼前这位大仙才貌双全玉树临风,当真是一表人才,帅得惊天地泣鬼神!”

  “得了,夸人也没个正形。”喻文州无奈笑笑,“有什么不懂的尽管来问我或旁边这位名叫郑轩的。”

  “黄少好,叫我郑轩就成。”郑轩说。

  “嗯。”黄少天应他。

  而另一边的轮回殿里。

  “你是?”周泽楷想来后有点懵,整个人看着无辜又可怜。

  “小周醒了!”不知是谁喊了这么一句,忽地房间里涌进来四五个人,而周泽楷最开始见到的人正坐在他床边。

  “你有很多问题要问吧,我会慢慢告诉你的。”那人说话很温柔,低低的声线令人信服。

  “你是?”周泽楷又重复了一遍刚才的问题。

  那人笑着说,“我叫江波涛,这里是轮回殿,我们都是你的同僚。你知道自己的名字吗?”

  周泽楷摇了摇头,头上的呆毛也跟着晃了晃。

  “叫周泽楷,泽兰的泽,楷书的楷。”

  “周泽楷,泽、楷。”周泽楷小声念着,似乎是想回忆起什么,可惜徒劳。

  周黄二人一觉醒来,记忆全无,封号被夺,只留了个仙籍充作散仙一流,再后来些就是任职会,再几万年后,便是故事开头的相遇。

  仙官记录:时天帝艴然不悦,会二仙失忆,天帝降旨贬为散仙,后又迁为仙君,一人御日,一人御月,永难相见。

  黄少天恍惚回神,离了这亭子,去找周泽楷,想他也还没恢复记忆呢吧。

  二人再相见,黄少天却已觉恍如隔世,一时竟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来,只说,“小周,那个,你知道你失忆了吧,我,我帮你恢复记忆啊。”说着就要伸手施法。

  周泽楷抓住了黄少天的手吻了吻,轻声说,“我都想起来了。”

  黄少天这才看出他眼神里的情感,和当年一样的炽热而温柔。

  “什么时候?”黄少天的声音竟然有点抖。

  “遇见你后,”周泽楷拉黄少天在身边坐下,他似乎觉得没说准确,又补充道,“断断续续地。”

  “也就是说,是在遇见我后你断断续续地想起了以前的事?”黄少天分析着,“怎么和我的情况不太一样啊?”

  “不知道。”周泽楷双手环着黄少天,他不是很在意如何失忆又如何恢复,他只在意身边的这个人,他只在意黄少天。

  如今就很好。

  黄少天突然很想和周泽楷真正地在人间呆几日,是可以看日升月落的那种,所以他们各自拜托了喻文州和江波涛来帮他们御车三天,反正于他们而言,不过旋踵即逝的光阴。

  只是二人不知,这御日的车上,不止有喻文州还有说是闲来无聊的叶修。比起周黄二人坎坷的情感之路,这二人倒是细水长流,淡淡地过了漫长岁月。

  在到人间的第一天里,二人在街市里晃荡。

  “哥哥,买朵花儿吧,这花可好看了,三文钱一朵哦。”卖花女稚嫩的笑颜倒讨人喜欢,话也说得甜。

  黄少天看了眼周泽楷,调侃着说,“小周,哥哥给你买花戴啊。”说着买了朵红艳的花又手快地别在周泽楷的鬓角,黄少天细细打量他,完全止不住他嘴角的笑意。

  “很开心?”周泽楷有点疑惑,问得小心。

  “开心啊,不过不是笑你啦!只是先前穿的尽是清一色的素白衣衫,从没见过你戴花的样子,今日一看,人比花俊哟!”黄少天赞不绝口。

  “你喜欢?”

  “喜欢啊,”黄少天笑得眉眼弯弯,“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喜欢就好。”周泽楷开心地笑了。他无所谓戴不戴花,他的少天开心就好。

  那天晚上,忽地落了雨。

  雨越下越大,镇上灯火通明,街上只有几个撑着伞或穿着蓑衣的人行色匆匆。

  他们找了一家开门的灯笼店,想要买一只天灯。

  “客官怎么下雨天来买灯,也不怕被雨淋湿作废喽?”老板取灯时闲扯着话。

  黄少天向来应付得了,“我们二人途经此地,听闻这镇上的天灯做得极好便想来瞧瞧,却是不料这天公不作美啊,虽不能放,买来做个念想也好。”

  “这样啊……”老板听了也没继续同他侃。

  “老板,你这儿可有笔墨?借来一用可否?”黄少天笑着说。

  “有有,等着,小老头给你取去。”老板伛偻着身子,到后头屋子里取来了笔墨,又帮着搁置在一旁桌子上。

  黄少天满口称谢,又喊来周泽楷,“小周,你也想想要在这灯上写些什么好呢?要不你一句我一句?”

  周泽楷点点头,然后就站着没动静了,大约是在思考着。

  黄少天提笔写下一句“愿我如星君如月,夜夜流光相皎洁”,运笔潇洒自如,写完才问他,“想好了没?”

  “没,”周泽楷凑过来看他写的字,是范成大的诗,“你是旭日哦。”

  “啊呀,做旭日有什么好的,岁岁年年难相见的,倒不如做一颗星星,还能时时相见。”黄少天轻咬着毛笔笔杆的上端。

  “那我也做一颗星星。”周泽楷笑着接过毛笔,缓缓写下一句“相思成疾,惟君可解”,他是再想不出什么更应自己心情的诗句了,只得胡乱写句。

  “好巧,我也是‘惟君可解’。”黄少天笑着,“你是我的解药。”

  告辞灯笼店,二人并行,一人撑着把纸伞,一人拿着个灯笼,走走停停至一处僻静地,这里蔓草丛生,湿淋淋的青草气息。

  黄少天想放天灯却又担心它被雨淋坏,他看着天灯发愁,蓦地柳暗花明,“差点忘了还有仙法!”他先是召出了一团神火,点燃了天灯,又掐了个法诀给天灯外罩了个透明法罩,好护着天灯。

  他松手放飞天灯,橘黄色的光团就晃晃悠悠地升往天穹。

  黄少天看着那天灯笑了,“这回可以升到天界了。”

  周泽楷略施幻术,刹那间,变化出万千天灯,灯火幢幢。

  “快许愿啊!”黄少天激动地说着,已闭目许愿。

  周泽楷想,他没什么愿望,今生所求,也已求得了,怎还有所贪羡?

  周泽楷揽住身侧之人,永远也不想放开了。

  第二天,二人逛着逛进一座姻缘庙。

  见庙里有人求签,他们也图个新鲜去求上一求,结果听人一解签诗,一个凶,一个大凶。

  黄少天登时脸就拉下来了,拉着周泽楷就要走,“什么啊!这签肯定不准!以后再也不来求什么签了,糟心!”

  又见善男信女们排着长队去拜殿堂里供奉的某位神仙大能,黄少天感慨了句,“神明们这么忙,哪有空来管人间的闲事,求了也是无用功。”

  “要不我保佑你?”周泽楷道。

  黄少天看他一眼,笑道,“你怎么也这么逗了?行啊,你保佑我们长相厮守!”

  “嗯,长相厮守。”

  第三天,二人在镇子上寻得一处风光,竟也是紫叶李,恰是它花开时节,星星点点。

  二人坐在树下,黄少天将头枕在周泽楷的大腿上,仰头看周泽楷,偶有白色花瓣飘落在周泽楷的发丝上。黄少天很是温柔地伸手去抚摸周泽楷的脸,像是看待一件绝世珍宝,也的确是他心尖上的宝贝。

  “人间的紫叶李倒平添了许多人气,不像天界那样冷冰冰的。”黄少天这么说。

  “情随事迁而已。”周泽楷微低头,墨色长发蹭着黄少天的脸,令他感觉痒痒的,笑着去躲。

  “你怕吗?”

  “什么?”周泽楷见黄少天忽而正经起来,也正经去问他。

  黄少天眼神飘着,“失忆啊。”

  “反正我只喜欢你,只认定你了。”周泽楷认真道,眼神里的热忱灼人。

  黄少天很受用,说,“也是哦,那有什么关系,不管时隔多少万年,我都会找到你的。”

  “如果有下次就我来找你吧。”

  “那还是别有下次了。”

  二人在人间度过了一个美好的缀满紫叶李花和不尽雨纷纷的四月。

  天帝知二人擅离职守,震怒。

  凌霄殿上,众仙为二人求情,连司辰上仙张新杰也说了几句,内容左不过是什么这段时间人间也无大碍,况且还找了喻司寇和江仙尊来帮忙御车,倒也不算擅离职守。喻文州身为执掌天法的司寇不得不秉公,至少求情不能明着来,免得被说无视天法。

  一旁的方锐用肩顶顶身边的叶修,小声戏谑道,“君上驾车的感觉如何啊?”

  叶修赏他一眼,懒懒地说了个“累”字。

  天帝本欲松口,给二人一个台阶下,结果谁知,黄少天却道,“我不后悔!”

  “好啊,先抓起来!”天帝朗声道,“王司空你去提携两个品行端正的散仙来替了这二人的位子。”

  王杰希领旨,率先出了凌霄殿,大步流星。

  之后二人被分开关押着,好在这身仙法未废,用着千里传音二人尚且还能说说话。

  “小周……其实,我后悔了,你说是不是只要我们服个软就好了。可我不想,我们没做错什么啊。”黄少天的声音有点悲哀。

  “我也不想,”周泽楷低声说,“我希望你永远骄傲着。”那声音似在耳畔低语。

  “骄傲比我们俩在一起还值钱啊?”黄少天苦笑。

  “……”,周泽楷无言以对。

  “我们求的那签也许是对的。”黄少天淡淡说着。

  君上叶修也实是看不过去了,擅自施法做了个幻境,将众人神识纳入,算是邀天帝“看戏”,周黄二人的好戏。

  幻境外,周黄二人被各自接回轮回殿和蓝雨宫。

  幻境里,周黄二人各自被人强迫着吞服下一丸丹药,他们俩只觉周身原本凝聚着的仙气就那么涣散了,没有消失殆尽,就那么悬浮在周身空间里,而他们的仙法已尽废,再无力反抗。

  二人就那样在凌霄殿里当众被剔除仙骨,一身道行尽失。

  天帝问二人知不知错,领不领罚。

  周泽楷开口言说,竟要一人担下所有罪责,领所有惩罚。一旁的黄少天听得怒目圆睁,“你他妈说的是什么混账话!什么叫一人做事一人担,做爱的时候是你强|奸我了还是你自个儿对着我撸啊!两个人的事儿非要搞成这样吗!你以为你自己很伟大吗?啊?周泽楷。”

  一旁的方锐还有闲心调侃,“哟,就这情况还能开车,我也是服气的,不愧是御着日车几万年的人啊!”

  天帝听得耳根子疼,遂将黄少天封在一金光法罩里,正好隔音。比起让这二人转世轮回去做凡人,他更喜欢看着二人受尽煎熬折磨。

  周泽楷认错,跪在殿堂里领受三千鞭罚,有几鞭略擦过脸颊,划出几小道血痕。

  此时的黄少天还困在金光法罩里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黄少天自然而然地要动用仙法,欲像以往一样凭空召出他的佩剑冰雨以破罩而出,然而因先前被剔仙骨,一切都是徒劳。

  黄少天只能敲打着坚固的罩壁,扯着嗓子呼喊,虽然无用,但也好过不作为。他多想和周泽楷一起承受这鞭子,可他连机会都没给他,他只能看着他为他们俩所谓的错承担后果。

  喻文州暗施法术,金光法罩破开了一道小口,不停撞击罩壁的黄少天刚好撞了出来,因重心不稳,直直向前跌去,摔倒在地。他无暇顾及已是肉体凡胎的身上刚刚撞出来的大大小小的淤青,直扑向周泽楷,将周泽楷一把抱在怀里,同他一起承受这三千鞭罚。

  鞭风猎猎,所至之处,皆是血痕,打得二人身上无一处皮肉是完好的,饶是神仙之躯也承受不住,更别说是现在的肉体凡胎了。

  二人气息奄奄,黄少天的眼睛红透了,只可惜他无仙法傍身,不然定要掀翻整个凌霄殿,叫天帝好看。他声音喑哑,说,“周泽楷,你傻不傻啊?还说什么保佑我们俩呢,结果呢,你就是个大骗子!”

  “别,哭。”周泽楷回他,“我喜欢你笑。”

  黄少天就用着最后一口气力笑给他看,“若有来生,情愿只是一介凡夫,与你厮守一生便够了。——人间落雪了吧,肯定比紫叶李开花美,同去可否?”

  黄少天没有等到周泽楷的回答,他便抽出袖中短匕决绝地自刎。

  三千鞭罚未尽,二人均已气绝。

  幻境中众仙看了皆唏嘘不已,叶修拱手说,“天帝,我有几句话想说。一是在幻境外二人的仙法无人可封,您也知这二人偏执,指不定会闹出比这更大的乱子,到时搅得天界不得安宁,得不偿失啊。二是魔界近日又在密谋作乱,想是料定天界为此二人之事忙得无暇分心,内忧外患,当先解决外患才是。”

  天帝权衡利弊后道,“你倒是会说话,罢了,你想怎样便怎样吧。”

  黄少天于幻境中苏醒,眼睛仍满布血丝,嗓子依旧喑哑。他一时竟也忘了身上还有仙法,一路跑去轮回殿。

  半路上正好遇见周泽楷,黄少天一把抱住周泽楷,一时话说得也有些不顺,“这是怎么回事?我们不是死了吗?在剔除仙骨、受了鞭罚时。”

  “幻境。”周泽楷说。

  “幻境?我怎么感觉不到?你修为怎么比我高了这么多?”黄少天一腔疑惑。

  “没有,江说的。”周泽楷摇头。

  “你在幻境里就知道了,还是出来后?”黄少天觉得这个问题很重要。

  周泽楷说,“出来后。”

  “你我都感觉不到,那设阵的人……”黄少天状似思考。

  “前辈设的。”周泽楷说。

  “老叶啊,怪不得。不对啊,他不是向来不管这档子事的吗?怎么这回倒热心肠起来了?噢!因为文州!不过,幻境里也好多人啊,感情别人都当来看戏的啊?”黄少天说。

  周泽楷笑了笑,“无所谓呀。”

  之后,周泽楷拉着黄少天往叶君上府邸去了。

  叶喻二人在府邸里下棋,黄少天喊着“老叶老叶!你在哪儿啊?本少来找你,还不快出来?”就闯了进来,见自家宫主也在,就很自然地向喻文州了声招呼,“文州也在啊!”

  “对了对了,老叶那个幻境是怎么一回事?我还以为我和小周是真的被剔了仙骨又领了三千鞭子呢!”黄少天一心求解。

  喻文州说,“坐下再说话吧。”周黄二人才找了位置落座。

  叶修抿了一口茶,语气依旧的不正经,“哥这不是看不过去你们搁天帝面前死犟嘛,发善心帮帮你们喽。”

  周泽楷感激地说,“谢谢前辈。”

  “不用谢不用谢,我也只是看文州实在为这事儿闹得头疼才出手的。”叶修这大实话讲的。

  “呵呵,我就说嘛老叶,你哪有那么好心,“黄少天这么说着,又别扭地转了语气,“不过,还是谢谢你。”

  “本少可不喜欢欠别人人情的,你要是有什么我能帮忙的,一定要和我说!”黄少天补充道。

  “那敢情好,「往界」的‘埋骨之地’有骚乱,你帮我去处理一下呗。”叶修自然地派发任务。

  “你丫就是懒吧。”黄少天表示不屑,“……等会儿我就去。”

  喻文州也抿了一口茶,缓缓道,“你们俩这事也耽搁了许多年,天帝那边磨不开面子,你们俩又一个比一个固执,也就一直僵到现在。我们几个本欲趁着你们恢复记忆向天帝求情,让你们复职来着,只是想先问问你们的意思,就没有贸然行动。”

  “复职?再做上仙?那我可算了吧,当个普通神仙的戒律清规就够多了,更别提那什么上仙了!什么言多必失,就是连话都不让我说!简直没人性啊啊啊啊!还不如当个编制外的散仙来的逍遥快活,你说是吧,小周?”黄少天嘴皮子开开合合。

  “嗯。”周泽楷很是认同。

  黄少天又说,“再不济,当个凡人也好啊!”

  “嗯。”周泽楷依旧很认同。

  “你们倒挺会一唱一和的啊,”喻文州垂眸说,“只是天帝是不会让你们去当凡人的。”

  “什么意思?”黄少天问他,一旁的周泽楷也有此疑问。

  “怕是担心你们会误入歧途、堕入魔道,毕竟你们天赋异禀,若是……因而天界不得不防,所以无论如何也会留你们个仙籍免了祸患,这也是当初天帝震怒而你们却未被贬为凡人的缘由。”喻文州耐心解释道。

  天帝忌惮二人仙法,但又觉贬为凡人太过于便宜这两人了,而且当时两人又因喻司寇和江仙尊而失忆,反正一切归零,他也就做个顺水推舟的人情,遂将二人贬为散仙,后又觉不满,略施小计将二人一个赶去御日,一个赶去御月,永远不得相见。

  可天帝独独算漏了「天命」这一条,司命上仙肖时钦曾说,周黄二人的姻缘红线早已牵绊进了命理,天命使然,难违难违。而失忆一事最初也是出自肖司命之口,缓兵之计倒也确实有效。

  “这样啊,“黄少天若有所思,“可由仙堕为魔者也不是没有啊?”

  叶修回他,“仙魔到底修炼的道行不同,堕为魔者的也多是偷学秘术、妄图速成之人,而人和魔不过是一念之差。”

  “原来如此。”黄少天说着。

  叶修又继续说,“那我和文州他们到时就恳请天帝,让你们当个散仙便是。”

  “老叶谢啦!对了,若是天界出事,呃,我没有要咒它的意思啊,我只是想说,有事记得用‘千里传音’通知我们一声,也好及时赶回来护天界一二,反正我和小周也就剩了这一身仙法比较有用。”黄少天诚恳地说着。

  周泽楷也附和一二并且真诚点头。

  “知道了。”喻文州说,“天帝现在肯定不会愿意见你们的,你们就先回去等消息好了。”

  “嗯,谢谢文州,谢谢老叶!祝你们百年好合,啊不,好多年好合!”黄少天才不会说,差点一个嘴瓢就把“早生贵子”也顺带着说出来了。

  等待的那几天里,周黄二人先是一起去了趟埋骨之地,平定了骚乱,后又在人间吃吃喝喝游玩一番,生活那叫一个滋润。

  天界也传来消息,说是准许二人存留仙籍,以后便做个编制外的散仙。

  “啊!真好!以后想去哪儿就去哪儿!多潇洒自在啊!”黄少天还伸了个懒腰。

  “嗯。”周泽楷应他,又想起什么,说,“我的保佑很灵的。”

  “嗯?”黄少天一时还没听懂,反应过来后拥着周泽楷,轻声说,“是啊,你是我唯一的神明,你不保佑我保佑谁啊?”

  “你也是。”

  某日。

  “敢问仙君,此处是何许?”黄少天恭敬地向周泽楷作了一揖。

  周泽楷见黄少天眼中神采,心中已然清明,便道,“你府上。”

  “仙君这是何意?恕小仙愚钝。”黄少天又行一礼,低着头也只是为了掩饰嘴角难掩的笑意。

  周泽楷无奈摇头,“人间落雪了,同去可否?”

  “好啊好啊,不过你是怎么发现我是装的,本少哪里出破绽了吗?”黄少天疑惑。

  “眼睛。”周泽楷看着黄少天笑得温煦。

  “诶,你在幻境里听到我说这句话啦!我还只当你没听到呢!”黄少天忽地发现了什么。

  “嗯,神识还在,只是没法回答。”周泽楷说,“走吧,去人间。”

  天界的两道白光忽坠人间,触地那瞬间又化作两个并肩而立的颀长身影,纷纷扬扬的白雪落满二人发间、襟袖,天地一片白茫茫。

  “哈哈哈这雪落满头发,倒是极像人间所说的白首。”

  “白首不离。”

  二人也终算得见这人间雪景,还有将来的每一次。

  周泽楷拉起黄少天被冻得有点发红的手帮他呵气取暖,后又凑上自己的唇,在他手上印下一个深情而美好的吻。

  「惟愿与君长相厮守到白头」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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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有一处前面带“*”号的话引用了原著,就是那句“我到你的身后了”

  啊啊啊啊想那两句写在天灯上的话,想了快一个小时ORZ

  由于当初想得零碎,整理时间线又改来改去的,乱得我都不想再看那个草稿第二眼ORZ

  而且当初主要想的内容都在后半部分,就是幻境那段吧,以至于前面在乱扯,感情线发展地不能再快了……

  关于失忆什么的,正文里插不进去完整的解释,番外里还会有解释。

  番外大概叶喻和肖戴的样子,还没动。

  我果然杂食而话唠,明明是个喻黄叶蓝本命党。

  第一次写一个列完大纲的文吧,觉得要逼死自己了。前几次怎么写加起来也就七千字,这回学考(浙江)考完了回来,倒是一口气一天写了一万多字,可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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